本会动态

文章详情页
4位“非网红”资讯主播自白:我们不做坐在马桶上看的那种直播
发布时间:2019-07-15 16:12:01来源:极速百家乐-现场百家乐点击:17

  移动资讯直播兴起后,一批出镜直播主播的状态大多与天娇相似,累,但乐此不疲。他们在自己的“坐标”上、用一种全新的视角去观察和呈现社会,同时又用与以往电视直播态全然不同的方式承担着“信息中枢”的职责。

  央视新闻记者蒋林,在直播圈一直被视作“教科书式”的人物。中国传媒大学宋晓阳老师几乎毫不保留地夸他——勤奋、聪明、帅,无论是什么样的选题,凭借着专业素养的积累和丰富的报道经验,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完成报道。去年,蒋林开始试水移动直播报道,春节期间更是一口气做了三场移动直播,都是一如既往的流畅和干练。但他仍不满足于此,依旧不断地反思和打磨。

  

  相比于“老”记者蒋林,去年夏天从中国传媒大学刚毕业、进入凤凰网的李文豪没有太多经验。实际上,在读书时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名移动资讯直播记者,因为直播在他毕业择业这年才真正“大放异彩”。但是,经过了大半年的洗礼,他说,很庆幸自己选择了这个职业,因为正是移动直播让他实现了成为一名记者型主持人的梦想。

  

  同样赞叹移动直播形态的还有中国气象频道的许伟。以往,无论是在演播室做天气预报,还是在气象灾害现场报道灾情,留给他现场报道的时间往往仅有2、3分钟,但移动直播却给了许伟半小时、甚至更长的时间去充分表达。从去年的台风直播开始,许伟在移动直播上尝试了更多题材,如雾霾、秋天的西山红叶、冬日的数九天的民俗等等。许伟在2小时甚至更长的直播中,“经常和网友隔空唠嗑,大家提问题,我们来回答”,从许伟的话语间,很容易让人感受到他对移动直播报道的兴奋与热情。

  

  当然,当下的移动直播报道至然处在“摸着石头过河”的阶段,至今没有一个行业公认的评价标准——何为好,何为不好?但是,正是这些率先摸索前行的先锋主播们,在用他们的脚去丈量、用脑去思考,开始为这一行业树立起“样板”和标杆。

  移动资讯直播:未知感最迷人

  相对比以往的电视直播,移动直播的时长成倍增加。在蒋林看来,长时间的直播与3分钟的电视现场报道相比,更像遥控飞机一样,可以飞得更远、有更多的主动性;但同时,需要牢牢握紧遥控器,也要面对更多可能的意外。

  

  今年大年初六,蒋林在昆明机场做了一场20多分钟的返程高峰直播。直播中,他采访了一位爷爷,很顺利地聊了几句春节旅游的话题,旁边的女儿突然说:“如果你问的是我,我肯定要说坏话。”

  蒋林其实当时内心有些慌,但是“不可以落荒而逃”。于是,他“硬着头皮”追问了下去,才知道一家人在云南遇到了导游恐吓,并且刚刚打完投诉电话。蒋林听完,并没有试图掩饰,而是转过身来,直面直播镜头,呼吁相关部门进行关注。

  

  #视频:直击返程高峰首日的昆明机场(蒋林直播)

  这件事在蒋林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记。在采访中,他一再强调,“做移动直播,就是更真实、更贴近地去面对不可预知性”。“与未经过预采的对象随机互动,不是所有人都说好话,面对他们所说的不满,多一份真诚,帮助他们解决,也是作为媒体人的职责所在。”

  除了随机采访对象的不可控,有一类记者,却“习惯”了踏上采访路便注定有未知风险的状态。他们就是每年夏天都要刷屏的“追风”记者。

  去年是超强“厄尔尼诺”的次年,南方暴雨成灾,第一号超强台风“尼伯特”也在7月初汹涌而至,许伟和队友们组成追风小组,奔赴东南沿海做“追风”直播。除了台里配备的特制雨衣和必备的登山绳,到了福建,一行人还专门采购了安全帽。当他达到福建北部避风港罗源湾时,已经有很多归航的船队和撤离到此处的渔民。“大家都是躲了或者撤了,我们却是追上去。”

  由于台风是超大规模的天气系统,而且它在登陆之前路径总会不断的调整和改变,所以要想紧密的追踪上并报道好它,必然要长途跋涉、甚至做好摸黑工作的准备。台风逼近的夜晚,风雨轰鸣,让人无法安心入眠。许伟半睡半醒,醒来就刷一刷最新的云图和实况,估算着台风的破坏力和登陆点。天亮时,追风小组第一时间赶至发生洪涝灾害的莆田荔城,并在房屋垮塌的村落里进行采访直播。而这时,很多电视频道播放的依然是前一日的“防台”画面。

  #视频:探访福建莆田暴雨后内涝灾情(许伟直播)

  回归直播的本真魅力但互动没那么简单

  除了“未知”,和网友的实时互动是移动直播的先天优势,区别于传统语态,“互动性”让观众觉得可接近性更强。因此,如何进行语态转换、与屏幕前的观众建立起联系,成为蒋林尝试了几次移动直播后着重思考的问题。

  大年初三,蒋林到四川都江堰做春节旅游的直播报道,在这场50分钟的直播中,蒋林将镜头变成了观众“眼睛的外延”,他带着观众一起走动,全方位领略他的所见所闻。与他随行的摄像笑称,蒋林好像是一个自己花钱请来的导游,一路带着他领略风光。蒋林说,“有了平视视角,无论是被采访者还是屏幕前的观众都会更愿意参与进来,真正的互动才能产生。”

  蒋林还将直播比喻成一味汤药,怎样才能更可口呢?他尝试破除电视直播时的语态,多一分幽默感,多一分自我感受的表达。特别是一些相对严肃的选题,更需要年轻态的表达。

  和他一样在乎“用户体验”的,还有张天娇。在如何将资讯直播做得有趣、易看这件事上,每个出镜主播都在尽力摸索受众的偏好。张天娇谈起长征七号发射的直播,她说,“我一直在问自己,网友为什么要看?网友为什么想看?如此精专的问题怎样做才能让网友能保持长时间的注意力?”后来,她索性决定和网友一样以航天“小白”的身份,在直播中大胆地去探索去提问,自己想知道的就是很多网友想知道的,精专的航天选题也能和网友形成情感共鸣。除此之外,在航天直播中,天娇还带着嘉宾和观众一起体验VR全景产品和VR游戏,努力提升“网感”。

  

  在许伟看来,移动直播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和维度,它能“挖掘出更多新闻价值,呈现更多新闻本真”。在持续性强的移动报道中,不止是他能够充分表达,也给了被采访者直接面向镜头的时间,记者得以和受访者有更深刻的交流。在直播中,他让很多人对着镜头自己说话,而非以往先预采再由记者转述介绍。

  在尼伯特追风直播中,受灾村庄的村长作为最熟悉村里地貌的人,他的第一人称介绍虽然不一定流畅,但“一定比记者转述更加直观、更有说服力”。而真实的细节最有力量,许伟的镜头记录下这样一刻:一位受灾村民看着低处被洪水冲垮的房屋,嘟哝了一句“辛苦了一年,白干了”,令人动容。

  

  由于气象工作的特殊性和专业性,许伟还愿意当一名“科普者”,丰富直播报道的体量。以往在电视直播中没有时间展开说明的气象科普知识细节,现在可以在直播中、在采访的过程中随机分享给观众。在“尼伯特”的追风直播中,福建罗源湾的受灾渔民在接受采访时告诉许伟,短时的强降水会让海水盐度发生变化,鱼苗会大量死亡,这往往会是台风给渔民带来的最大经济损失。而这些,此前站在演播室里的许伟从未知晓。

  

  有温度,或许是当下移动直播一个新的标的——如何展现新闻事实关键和人物内心。李文豪印象最深、也是他花费心力最多的一次直播名为“别让我的大学只是梦”。那次直播,他来到了江西,故事的主人公是因贫困无法圆大学梦的两位女孩。初见面时,有一位女孩非常抵触李文豪的采访,她惧怕镜头,尤其在得知是直播之后,更是抗拒。“她们都很好强,我希望能够在直播报道时找到平衡的方式,更加客观地去呈现”,李文豪回忆说。

  李文豪要如何突破与这个女孩之间的屏障,让她愿意分享?在直播前的预采中,李文豪得知她喜欢林宥嘉,回到宾馆就开始学唱她最喜欢的歌,第二天又来到她家,和她一起唱。第三天,女孩终于答应直播,李文豪并没有急切地让女孩分享,而是跟着她一起到水稻田里,卷起裤管学插秧。说起这些,李文豪脸上依然是“孩子气”,这对于他来说是一次难忘的经历,在踏入这个行业之前,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稻田里做采访。

  

  李文豪用直播的形式呈现了两位女孩的真实生活,也帮助她们获得公益资助。“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价值的了,通过直播能够真的帮助到她们,”李文豪说,“我觉得是一件非常了不起、也很有意义的事情。”

  移动直播进阶的障碍:专业度待提升

  那么,移动资讯直播就一帆风顺吗?在腾讯新闻进行的一次内部调查中,发现资讯直播的用户对当下的直播依然有若干不满:例如视频质量差、内容不符合预期、专业度不够、互动少等。

  宋晓阳也指出了移动直播现存的问题,“当下移动直播的专业化不够,缺少高品质的内容,语态过太松散。”在她看来,资讯直播需要具备记者全方位信捕捉的意识,需要能够对现场信息进行筛选、借力使力,这些素养其实需要在传统媒体经过训练;否则,很容易在直播现场变成“睁眼瞎”。

  

  宋晓阳参加直播节目

  另外,当下移动直播不同于电视直播那样,拥有着完备和职责细化的团队;相反,是一种小团队高强度作战模式。在这样的状态下,更是对团队全能专业素养的考验,一人得身兼数职,还要高效协同。移动直播,正迎来一场名为“专业素养”的较量。

  在许伟看来,电视与移动直播对记者基本功的要求是相通的。曾在央视4套《远方的家》节目担任出镜记者的他,很感谢那段经历,他说,“记者一定要时刻提醒自己,每一个人身上其实都藏有不凡的故事,只有用心的记者才能把这些故事找出来,无论是纸、带子还是互联网,都只是传播故事的载体,内核和精神其实没有变。”而张天娇也同样深知基本功的重要性。去年长征七号直播,她第一次尝试3、4个小时之久的移动直播,除了已有资料,她还通过媒体报道、专业书籍恶补功课,最后整理出一摞70多页航天相关的资料。

  

  她坦言,那场直播前自己很焦虑——她对于航天专业知识一无所知,难度很大。但她曾在新华社电视采访中心当过记者的经历,让她能够相对容易和快速地吃透材料。并且能够在直播中随时接应新的材料,之后进行快速理解与融合。

  除了资料层面,每场直播前,天娇还会与嘉宾进行多次沟通。过程中,她会有意识地观察嘉宾的性格、语言表达的节奏和明晰度,最后通盘去设想话语场,并重新调整采访提纲。在这一点上,宋晓阳则强调,移动资讯直播主播应当有意识地提升“新闻策展”能力,一方面对长直播的现场、流程有整体把握,另一方面做到能动地提取和输出新闻短视频、供当日信息流使用。

  

  天娇在演播室进行航天直播

  蒋林近期也一直在总结自己的“移动直播方法论”,“不同选题有不同面,只有把不同立方体的不同面都能理解和驾驭,才能说自己可以做好一场移动直播。”

  而且,蒋林认为,除了补课相关知识,还需要让自己本身对话题建立兴趣,进一步是在情绪上与新闻事件建立关联,最后进入现场时需要全身心浸入,才能将真实的感受通过自己的表达和动作展现给观众。蒋林在悬崖村的直播中,提前两天进行了两次踩点,“第二天爬的时候真的觉得太累了,这个时候真的感受到了村民的艰辛”。到了第三天正式直播,他将自己扔进了环境中,在镜头前他累得气喘吁吁,甚至不小心还摔了跤,但也正是这种真实,让他的叙述有了突破屏幕的力量,和现场以及屏幕前的观众建立起更多情感上的连接。

  

  移动资讯直播的客观限制与主观进步

  当下最让直播记者都感到无奈的一点,是信号问题。蒋林很想做青藏高原野生动物的直播,但那里却没有信号,“很多好的选题就因为信号问题而错过了”。许伟在福建闽清山洪现场时,脚下踩着厚及膝盖的淤泥,放眼望去全是倒塌的房屋。看到老乡们默默地整理狼藉的家园,此刻他真的很想做一场直播,“一看手机没信号,简直是痛心疾首”。有时在信号不稳定的地方,许伟只好和观众说,“如果直播画面成了一幅图片,不是我们没动。是信号不好卡了,请一定要见谅。”

  困扰记者的技术问题还不只是信号。外景报道尤其是恶劣天气下,电池供电问题也可能成为大麻烦,电池在温度低的情况下耗电快,无法支撑长达几小时的直播。去年,许伟到内蒙古兴安盟拍摄冬捕专题片,本想也顺便做场移动直播,但在气温零下二十度的超低温环境下,手机无法正常运作,最终遗憾无法做成直播;当然,高温天也麻烦。天娇去年在迪士尼直播开园时,因为温度太高“直播手机发烫”,只能“买冰袋和冰矿泉水给手机降温”。

  

  另外,直播还存在信息分散和留存问题。为此,每家媒体都有自己的解决方案。李文豪每次做完直播都会将重要内容剪辑成为短“纪录片”,进行二次分发;腾讯新闻的多次直播也剪辑了支持社交分享的“10秒竖屏短视频版”,在短时间内呈现关键信息和亮点。

  出镜主播们还在思考如何发挥直播更大的价值。许伟不想做这样的灾难直播报道——“采访完哭了,眼泪卖出去就走了。”他希望在未来能够在灾难直播中打赏功能开启,让打赏金额转化成实实在在的灾后救助。

  除此之外,他们联合直播团队一起,还在探索移动直播中讲述方式的各种可能性。今年春运,腾讯新闻发起了一场五地联动的大型直播《回家的礼物》,在全国5个火车站设立直播间,对旅客进行随机采访直播。张天娇被派去沈阳火车站,在直播中,挖掘出了不少朴实却又感人至深的“回家”故事。谈起做这场直播的感受,张天娇说,“这场直播中,每个采访对象都是不同的,都有各自的故事,是互联网直播使我们有了更多倾听这些故事的可能性和新角度。当然,直播中捕捉到到这些故事,使人们愿意敞开心扉,也是一种挑战。”

  

  移动资讯直播还有更好的可能吗?宋晓阳认为,尽管慢直播、趣味直播等丰富了电视新闻报道对新闻体裁的划分,但在如何培养观看直播习惯的培养上,移动直播报道还任重而道远。“可以说,在小屏资讯直播时代,新的专业标准还没有形成,目前真正的领军人物、品牌栏目以及有广泛影响力的产品都十分稀缺。”

  “网友看现在的资讯直播不会是为了某一个主播,没有守候感,所以当下的互联网资讯直播只能从选题出发”,“因此,如今的挑战是怎么把零散的内容产品变成品牌产品”。例如,随着资讯直播主播的实践愈发多元,媒体和平台完全可以引导出镜主播对直播实践进行总结,摆脱现有直播经验松散的现状。

  李文豪已经开始了栏目化的实践,他在自己的人物策划类直播中,增加节目形式的开场白结束语,给观众“有头有尾”的栏目感。

  在蒋林看来,即使做成栏目化,还是需要思考以什么理由让受众点击进来。“品牌效应固然重要,最重要的还是和受众的需求建立连接。”2017年他设想尝试更多次移动直播,并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来阐明他心中的好直播:

  万不能做坐在马桶上看的直播,当观众按下冲水键的那一刻,直播也就和排泄物一起冲走了。这才是最大的悲哀。